春风一吹,地里的白蒿便冒了头,带着细碎的白绒,清清爽爽,那是刻在岁月里的味道,也是我对妈妈绵长的念想。
小时候一到春天,放学刚进家门,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野菜香。我扔下书包就往厨房跑,扒着门框喊:“妈,你又蒸白蒿啦?”
妈妈正蹲在灶边择菜,抬头笑着看我:“就你鼻子尖,刚淘好,等会儿就上锅。”
我凑过去看,袋子里的白蒿嫩生生的,忍不住伸手去抓:“我要吃多多的,多放辣子多放蒜!”
妈妈轻轻拍开我的手:“急什么,蒸好了第一碗先给你。小心烫,赶紧先写作业去。”
妈妈总说,三月茵陈四月蒿,过了时节就老了。她拿着袋子去野外挑最嫩的芽,回来细细掐掉老根,反复淘洗干净,摊在篦子上沥干水分。拌粉时她格外细心,先淋少许油拌匀锁鲜,再一点点撒上面粉,轻轻翻抖,让每片叶子都裹上一层薄粉,松散不结块。大火蒸上片刻,揭盖时热气升腾,清鲜的香气一下子溢满整个屋子。
她趁热把蒸菜抖散,淋上蒜泥、香醋和香油,简单一拌,就端到我面前。我捧着碗大口大口吃,妈妈就在一旁笑着看:“慢点儿吃,别噎着,锅里还有。”
如今春风依旧,白蒿年年新生,可我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,一进门就喊着要吃妈妈刚蒸好的白蒿。每每想起那缕清香,眼前便浮现出她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,那些随口的对话、寻常的烟火,都化作了心底深深的牵挂与思念。原来最珍贵的滋味,从来都不在别处,而在妈妈亲手做的一餐一饭里,岁岁年年,念念不忘。(范雪茹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