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床头柜上,总放着那枚纪念章。金色的,用一块红绸子包着,像包着一团火。
那是2019年发的,“光荣在党五十年”。七个字,沉甸甸的。拿到那天,父亲戴着老花镜,对着光看了很久,手指轻轻摩挲章面,一句话没说,但可以从脸上的笑容,看得出那份激动,那份自豪。
他的党龄,其实57年了。
1969年10月,部队。他还是个毛头小伙子,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,站在党旗下宣誓。拳头攥得紧,声音喊得铿锵有力。那一天,他记住了。记了一辈子。
复员回地方,他把军装叠得整整齐齐,压在箱底。党员的身份,却没压进去。岗位上,他任劳任怨,啃最硬的骨头。有人劝他,差不多就行了,又不多拿一分钱。他不接话,脚下的步子没偏过半分。誓词不用挂在嘴边,都落在了一件件实事里。
退休了,他更忙了。社区志愿活动,场场到。扫楼道,疫情守卡口,宣传党的好政策。那本红色党费证,他妥帖的收在木箱底。每次交党费前,才小心取出来。党费月月按时交,一分不少,一天不拖。
他爱给我们讲他们那个年代的故事。讲小时候上不起学念不起书,讲老百姓一件衣服出门换着穿,讲吃糠咽菜的那个年月。讲完了,就叹口气,说一句:没有共产党,哪有今天的好日子。
这话,他说了几十年。从前听,觉得是老话。现在听,才知道那是他用一辈子验证的道理。
他对子女要求严。那本旧党章,他珍藏了几十年。我和弟弟先后入党那天,他小心取出来给我们看,说党的光荣传统要接好,做一名党员,是件光荣的事。没有豪言壮语,只反复叮嘱:听党话,跟党走,本本分分做人,踏踏实实做事。
话很平实,重若千钧。在下峪口矿从事工会工作,我以维护职工权益为本,把维权帮扶、创新创效等工作做实。到王峰矿负责办公室与党支部工作,作风始终没变,融入中心、服务职工,分内事往细里抓、往实里落,守好一名党员的本分。
我和弟弟都是党员,也都照着父亲的样子做。如今,党员徽章也戴在了我们胸前,亮闪闪的,和那枚纪念章同一种底色。每次回家,他目光总先落在我们胸口,看见那枚徽章,便点点头,眼里是藏不住的欣慰。
他老了。腰弯了,头发白了。可每个月交党费的日子,他记得比谁都清楚。揣着那个交党费的“红本子”,一步一步往社区走。背影像一棵老树,根扎得深,干挺得直。
五十七年,一枚章,两代人。
本色不改,初心不忘。这是父亲留给我们的,最厚重的家底。(吴军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