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个煤三代,祖孙三代人都在韩城矿业公司象山矿井工作。关于我的中秋记忆,从来都和矿山、和父辈祖辈的坚守紧紧捆绑。岁月流转,一轮圆月照过三代矿工的身影,也照过三款模样各异的月饼。缕缕饼香跨越岁岁中秋,藏着我们一家三代扎根矿山、薪火相传的温情与坚守。
爷爷走得早,我从未见过他在井下劳作的模样。岁月久远,父亲关于他小时候的中秋记忆也早已模糊,他只依稀记得,当年他在长安县老家上学,常年驻守矿井的爷爷,每年都会把矿上发的月饼带回老家给他们姐弟四人吃,那时的月饼只是简简单单用一张粗纸包裹着,没有精致的包装,没有华丽的礼盒,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这一纸朴素的月饼,已是弥足珍贵的中秋好物。爷爷一生勤恳,默默深耕矿山、奉献韶华,把最朴实的劳动者家风,悄悄融进了这一抹淡淡的饼香里,代代留存。
我儿时的中秋节,没有琳琅满目的月饼礼盒,也没有各式各样的新奇点心。每到临近中秋的日子,心里最殷切的期盼,就是等着父亲回来提着队上发的月饼。
父亲带回来的是酥皮月饼。饼皮一层叠着一层,烤得金黄酥脆,轻轻拿在手里都要小心。咬上一口,酥皮簌簌往下掉,碎渣落满手心,总要赶紧抬手接住,舍不得浪费一丝香甜。朴实的油香混着馅料的味道,里面的“红丝”“绿丝”总会钻到牙缝里,月饼不算华丽,却是童年最惦记的滋味。
到我上初中的时候,父亲单位发的是广式月饼,最经典的就是五仁馅。油润光亮的饼皮,里面满满当当裹着瓜子仁、核桃仁等各色果仁,样子和电视里看到的月饼一模一样。那时候总觉得新奇:酥皮月饼是细碎的香,广式五仁月饼是厚重醇厚的香,两种月饼,两种欢喜,月饼的升级也代表着那个时候的象山矿井正在蓬勃发展。
小时候觉得月饼格外甜,一次咬一大口,甜香在嘴里散开,吃再多也不会觉得腻。等到夜幕降临,一轮明月慢慢爬上屋檐,大家一边吃月饼,一边闲聊家常。那时年纪尚小,并不懂得“团圆”二字沉甸甸的含义,只觉得是只要大人带回月饼,月亮圆了,中秋就到了。
时光一晃而过,岁月轮转,我也循着祖辈、父辈的脚步,接过矿山的接力棒,成为了象山矿井新一代的从业者,延续着家里三代人的矿山情缘。如今每到中秋,我的单位也会发放月饼,不再是爷爷当年简陋的纸包月饼,也不是儿时父亲带回的朴素酥皮饼,是包装精致、口感细腻的红星软香酥。礼盒雅致,糕点软糯香甜,口味精致多样,是时代进步的模样,也是矿山日新月异、越来越好的最好见证。
如今市面上月饼的种类越来越丰富,口味层出不穷。月饼还是那个月饼,用料、做工更加精致,可每当中秋来临,细细品尝时,却再也吃不出小时候的味道。想来变的不是月饼,而是时光。当年那份甜,不只是饼馅带来的香甜,更是漫长等待后的期待,是月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热闹与温暖。
从父亲初中模糊记忆里、爷爷那朴实无华的纸包月饼,到我童年岁岁期盼的酥皮月饼和广式月饼,再到如今我手中精致温润的红星软香酥。一轮皓月,见证着象山矿井50多年的时代变迁,也承载着我们一家三代矿工的初心与传承。月饼的包装愈发精美,生活愈发富足,流转的是岁岁光阴,不变的是象山人踏实肯干的底色、代代相守的家风,以及藏在饼香里的团圆温情。方寸饼香藏岁月,一轮明月映初心,这便是属于我,一个煤三代最温柔也最珍贵的中秋旧时光。(薛超艺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