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向中南海
陈文野
正值玉兰放香的时节,我又一次饱览了中南海的风光。依依垂柳,经过整整一个冬天的孕育,鹅黄色的叶苞开始绽放,像迎接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似的,中南海的连翘、榆叶梅……全都开放了,好不盛情。
我一进中南海东门,便直奔丰泽园去了。进丰泽园大门,正殿东面那幢坐北朝南的庭院就是颐年堂。殿堂的正房是毛主席的卧室、饭厅、会客厅、卫生间;西厢是书房,一层一层的架子,全摆满了书籍;东厢是会议室,摆放着沙发、桌子,极其简朴。解说员说,室内的陈设都是按照他老人家生前的原样布置的,床上的睡衣、被单、背心、衬衫和床下的拖鞋,都是毛主席用过多年的物品;毛主席极喜读书,床上至今散放的书籍,有的还打开未合……毛主席、周总理、刘少奇主席等当时的中央常委,夏季晚饭后,常常在这里研究工作。望着存放在院内的那幅反映当年领袖们磋商工作的油画,不禁令我勾起对逝去岁月的眷念。
出丰泽园往西,一株高大的“人字柏”映入眼帘。树高20多米,主干粗如缸口,下端作人字形分开,上端枝叶繁茂,远远望去,活像一个巨人,岔开两腿,傲然屹立。据说,这是园工们用两株柏树苗经过多年的精心管理,剪修培植成的。同行的长者在树下给我讲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爱情传说。说是战国宋康王夺其舍人韩凭之妻何氏,韩凭自杀,何氏投井死,遗书愿与凭合葬,康王偏偏把他们分葬于两冢。宿昔之间,有大梓木分别生于二冢顶端,旬日之间,粗大盈抱,屈体相就,根交于下,枝错于上。枝上有一对鸟儿在鸣叫。噢,我明白了,白居易《长恨歌》中不就有“在天愿作比翼鸟,在地愿为连理枝”的诗句么?怪道两千多年前,人们苦心地给它起了这样动听的名字——连理枝。连理枝,你是对婚姻自由的抗争!我发出了一声叹息。
背着这个沉甸甸的收获,我沿着一条与颐和园长廊相仿的画廊,步入碧瓦朱檐的春耦斋——这是乾隆皇帝收藏字画的地方。殿堂前面的东西两侧,各有小荷花池。看熟了《红楼梦》中大观园的描写,我想,春耦斋想必是由荷花得名了。
春耦斋正南面就是幽静清爽的静谷,说是静谷,其实是深藏在四亩地大的皇家园林中的一个南北狭长的深谷。深谷四周巨石叠砌,拾级而下至谷底,有方圆不足一亩大的清水塘,倒影浮动,大有“天光云影共徘徊”之态。同行的后生拣了块石子,抛入塘中,居然发出“隆隆”的巨响,深不可测,稍许水波也蛇样地颤抖,站在谷底长方形巨石平卧着的小桥上仰望,石峰奇峭,古藤虬枝。过石桥,进石砌的隧洞,逶迤盘旋,约行数十米,出南洞口,沿石级而上,遂出幽谷,经过植秀轩、爱翠楼,登上南高台,顿觉豁然开朗。此乃静谷最高处也,南瞻瀛台,北望丰泽园,屏山镜水,云岩奇秀,花径鸟鸣,竹柏葱茏,整个南海尽收眼底。难怪乾隆皇帝在这里留下了“荟蔚适于幽合处”的眉额。
出静谷,过一汉白玉石拱桥。便是当年戊戌喋血的瀛台了。主张革新的光绪皇帝被幽禁于此。瀛台,四面环水,这两层楼阁式的富丽堂皇的建筑,像祖国的许多名山大川一样,是一个被亵渎的少女,每天清晨醒来,都能在枕边找到悲哀!清代皇帝在此设宴,皇亲国戚在这里划船、听戏,施放烟火。只是历史回到了人民的怀抱,瀛台倩影盼顾,百姓才涉足其间游览。
读完瀛台历史的一页,我不能不去看三面环水的迎薰亭了。它隔海与正南面的新华门楼遥遥相望,碧波万顷,水天一色。这儿一块称做木变石的石屏接待了我。原来这不是一般的石头,而是风化后的化石,呈乳白色状,形态异常。粗粗一看像是个陈年的朽木似的,但细瞧文字,哟,我走进了一座大自然沧桑变化的知识宫殿了。
返回的途中,按捺不住的思绪迫使我又一次地下到了流水音中去观赏九曲回流。可这时的我,和刚进门看时的思绪却大相径庭了。九曲流水冲开了我心灵的闸门,我目睹到了中国历史老人每跨进一步的艰辛。我决心把这颗心揣回去,告诉我的乡亲,也告诉我不懂事的孩子:中南海是在这样的废墟上挺起来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