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,悄无声息地流逝,甚至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其中的酸甜苦辣,就已经来到了年关。
“年关至,小大寒”。这段时间,左邻右舍在不紧不慢的节奏中开始了赶集、清扫以及传统的习俗活动,迎接新年的到来。
看着漫溢在周围的人间烟火气,我和爱人决定去母亲那里,做些跑腿出力的家务事情。
一进门,满屋弥散着熟悉的香味儿,只见母亲弓着腰身,正在用笊篱从热气腾腾的锅里捞取刚泡制好的“苦杏仁”,我顺手捏了几粒放到嘴里,咯嘣脆、满嘴香,这味道让我瞬间感受到了家的温暖,也勾起了我对小时候的种种回忆。
自从我记事起,每到麦子成熟的季节,中原大地蔚蓝的天空下满眼金黄,这个时候,母亲都会领着我步行七八里路,把我送到姥姥家住些日子。姥姥家门前有一棵碗口粗的老杏树,此时正是杏子成熟的季节,酸酸甜甜刚刚好吃,只不过杏仁是苦的,大人说苦杏仁有毒性不能直接吃,但姥姥还是把杏核收集起来。
过了麦收季节,母亲接我回家,并带回去一小布袋苦杏仁。在我的记忆里,操劳一天的母亲,在煤油灯下用榔头砸杏核的声音是那么地悦耳动听。母亲说,用温水将苦杏仁浸泡一个晚上,直到苦味全部消失,然后煮熟就可以吃了。
在当时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苦杏仁也是稀缺的,只能存放到过年当作美味佳肴,但也不是家家都有的。
1979年,我们举家从豫中平原迁往位于黄土高原黄河西岸的陕西省韩城矿区,翻开了生活的崭新一页。黄土高原适生多种果树,杏树是其中之一,母亲每年依旧收集杏核,逢年过节家人团聚时,就会拿出一些杏仁,加上一些黄河滩淘来的落花生一起泡制,花生的甜味与杏仁的甘苦味合二为一,越嚼越好吃,别有一番滋味。
后来,母亲跟着我们哥几个从矿区搬迁到城区居住。小区里有几棵杏树,成为母亲获取杏核的一大来源,“杏仁花生”成了家常菜。印象颇深的是,几个小孩子为争抢盘中所剩无几的杏仁花生,难免用筷子较量一番。每每看到这一幕,母亲嘴角总是挂着笑,悄悄欣赏他们的吃相,心中满是对一家人团聚一堂的欢喜。
母亲抓来一把杏仁,给孩子们讲:你们看,甜杏仁个略大、味甜、外皮纹路较粗;苦杏仁个略小、味苦、纹路较细。杏仁虽好,可不要贪吃,尤其是苦杏仁。现在甜杏仁越来越多了,好比我们的日子一样苦尽甘来,充满甜蜜与幸福。
有温暖的家才有温暖的年。母亲弯腰起身捡拾杏核的那一瞬间、搬个小板凳守候在杏树旁的那一幕、年夜饭席面上不可或缺的那道私房菜,一直感动着我们、温暖着一家人。
去年夏天,得知本地爱帖村400余亩大黄杏已经成熟,我专程带着母亲去杏林采摘、尝鲜。走进杏园,金灿灿的杏子挂满枝头,空气中弥漫着股股淡淡的果香。母亲喜出望外,不一会儿就摘满了一篮。
叶底青青杏子垂,枝头薄薄柳绵飞。挑一颗黄澄澄熟透了的杏子一口咬下去,甜蜜的汁水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酸味儿在口中流淌,还忍不住用石块砸烂杏核,取出杏仁放到嘴里,嗯嗯,杏的甜香、仁的清香,真是让人欲罢不能。
杏者兴也、幸也,象征着兴旺发达、幸福平安。我心想,人生恰如这苦苦甜甜的杏仁,品得出苦涩,也尝得到甘甜,任凭岁月变迁,总能在这特别的味道里辨认出家的方向,有了这些杏仁,家的味道就会温暖传递,年的味道也不会缺席。
我大声喊母亲说:“妈!多摘些啊,多攒点杏核。”(楚天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