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生风雨折筋骨,一世清风润后人。伯父远去,风骨不灭。每一段往事,都是照亮我人生路的灯火。
昨夜一场清梦,将我带回肃穆的灵堂。伯父静静安卧,亲友围坐守灵,满心酸涩涌上心头,我对着他缓缓诉说一桩桩陈年旧事。梦醒时分,万千思绪翻涌,一位历经半生磨难却始终傲骨不屈的长者,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,久久无法散去。
伯父年少时天资过人,初中毕业后考入大荔师范,怎奈入学一年有余,家中变故辍学返乡务农。繁重的劳作没有消磨他求学的意志,白日躬身劳作,夜晚油灯苦读,硬是自学完高中课程。1961年,他顺利考入陕西师范大学,在校期间品学兼优、能力出众,先后担任陕西师范大学、西北联大两届学生会主席,风华正茂,前途无量。然天有不测风云,伯父突然身患疾病,此后十多年间,他困于病榻,余生只能依靠双拐行走,偶尔借力自行车缓慢挪动。命运禁锢了他的身体,却禁锢不了他求知的欲望。卧病休养的漫长时光里,他依靠一台收音机自学日语,翻译研读大量日本中医药典籍,潜心钻研中医医术,在人生的低谷之中默默积蓄力量。
1979年,组织任命他担任县药材公司会计,可身残志坚的他却无法正常履职,便主动请辞,后被分配至当地地段医院当了一名中医大夫。因行动不便,伯父常年只能在宿舍炕上坐诊行医,十多年间为周边群众把脉开方,诊疗疾病,他用药稳妥,行医救人从未出差,治愈了无数病患,在乡间赢得了极好的口碑,人人都敬重这位身残志坚、心怀仁善的中医大夫。
在我的成长路上,伯父是长辈,更是恩师与靠山。儿时每逢春节,我与妹妹前去家里拜年,伯父总是笑眯眯掏出一两毛钱压岁钱递给我们。在物质匮乏的年代,小小的钱币里,盛满了最温暖的疼爱。学业上,他目光长远,早早为我夯实根基。小学三年级暑假,他督促我提前学习四年级课本;四年级暑假,他又指导我预习五年级课程。正因这般提前铺垫,我的小学基础十分牢固,升入初中后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。最让我感念至今的,是我人生最迷茫之际伯父伸出援手。高中毕业那年我报考陕西省技工学校,7月8日考完试,8月迟迟等不到录取通知书,我整日心神不宁、焦虑万分。伯父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9月初,他不顾自身行动不便,多方托人打听,并专程带我赶赴省城,寻访熟人对接省招生办,最终确认我被韩城煤矿技工学校录取。那一刻,压在心头的阴霾尽数散去,我终于看到了人生未来的曙光。1993年6月我正式入职,扎根桑树坪煤矿,三十多年脚踏实地、勤勉奋进,如今成为公司一名中层干部。回望半生来路,我勤勉求学,积极肯干、迎难而上的行事底色,全都得益于伯父当年的悉心教导与倾力扶持。
伯父这一生,被病痛困住了脚步,却从未困住灵魂。逆境之中勤学不辍,困顿之时悬壶济世,于晚辈成长路上倾心引路。他身躯残缺,人格却无比高大,一生坎坷,风骨却愈发挺拔。斯人已逝,风范长存。伯父离开我已经15年了,但他坚韧自强、勤学向善、宽厚仁爱的品格,早已化作家风家教融入我的血脉。往后余生,我必将铭记伯父教诲,传承他的精神与风骨,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人生路,不负他当年的殷殷期许。(裴西俊)